暗换的流年

时间: 2005-11-24 00:00:00 来源:  点击: 0

孑然一身,莽莽撞撞地闯入了风尘俗世,我在展读“世界”这部无字天书时,总会持着那易感易泣的情思以对,持着一切真,善,美的信仰。

然而,当时序轮秋时,却只剩下了颤音悲吟的寒蝉了。

该似晚春最后一朵将凋谢的荼靡吧!可怜的秋蝉,仅能奏着别离的笙萧,无奈而凄惨。也许是曲高和寡吧!餐风饮露清高如它,竟连诀别世界亦不免孤寂。想想,纵使英雄壮士,怕也不得不从悲痛中,捧一把辛酸的泪啊?!

然而,幼稚无知的顽童们,却不能满足已网住的一夏清音,竟成了不用刀的刽子手,生生地剥夺了蝉儿的自由。他们哪里知道寒蝉的际遇呢?“露重飞难近,风多响易沉”,又有谁能识它的高洁呢?

传说,齐王后饮恨而亡,尸遂化作蝉,年年隐于绿阴中诉说着冤苦……故事是凄美的,然而,我只承认它是寒蝉的前身,因为夏蝉如何也不缺少一份凄恻悲凉。“铜仙铝泪似洗,叹移盘去远,难贮零露。病翼惊秋,枯形阅世,消得斜阳几度?余音更苦,甚独抱清商,顿成凄楚?” 唉!千年的余恨竟也未化解,而这出悲剧何时始能落幕呢?

我常想,物类中有惊人如凤凰花,凝聚了一年的深碧,于夏日爆洒出炫丽的殷红;有高洁如寒蝉的,竭力嘶唱一季,而后结束了它最凄美的生命。蝉们在世的时日,不过如划空而过的流星,即短暂又易逝。然,它们所表现出来的却是如此高贵而执着的精神?!

也许,物非有灵,只是人寄予情,但,对于我们这些自甘堕落,糊涂一生的人,岂不是一大讽刺?能说什么呢?

目睹着花开花谢,物换星移,历史似乎从未解答过人间宇宙层层的谜,而我对于世态的炎凉,人心的虚骄,却常常无端的升起一份莫名的伤感。也许下一个秋季,我便能参捂透这其中的道理,老僧入定般,无悲无愕地倾听着寒蝉的悲吟了……

生命象什么?我一直在求索着。

我说,它是一座沙漏。想象它盛搁着一生的年华,粒粒的细沙不急不徐的自漏口滑落,而日日月月,年年岁岁亦悄然轻逝;当最后一粒沙落在岁月的急流里,个人的生命也就终尽了。

自然,时刻都有生生死死,历史也在不断更迭中,不论是叱咤风云的英雄,或是流离市井的小民,到头来难免黄土一杯,掩尽风流。其实,人世不过象一个战场罢了,人人各自拥兵佩剑,途中激烈撕杀一回,倦了,醉卧沙场,溘然长逝,想想,真是既苍凉又悲壮呀!

犹记第一次听到那首山在虚无缥缈间,竟深深地被后段的词迷惑了,道是:“却笑他,红尘碧海,多少痴情种?离和悲欢,离和悲欢,枉做相思梦。参不透,镜花水月毕竟总成空。”那恍如隔世的感觉,真令我无由的激动,迷茫。而,尽管佛家归一切成空,我却难舍红尘的牵牵拌拌,总认为有“缘”入世,便该极力修补我的“人生之园” ,让一生有个完满的终结。但时间似乎走的太急了,有时,真怕流光骤转,倏地,我已掌着青灯,年老色衰了。虽知这想法是荒诞不经的,然而每一思及,总不免暗自惊悸。

落花时节,这里的风格外地狂虐,操场上,只见黄沙碎石漫天飞舞,想象置身其中,倒颇有几分侠士的豪情。也曾想掬一把细沙,让生命少些许的痕迹,但又怕所得到的只是时间的创痍。难道不能滑落一丝儿雪泥鸿爪吗?纵有,亦早以湮没了。

曾聆听过一曲极美的交响乐,叫“心怀憧憬”,不单是名字美,那串串轻轻滑过的音符,悠扬柔婉地教人神往。原来,我从未至“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”的境界,仍不可超凡脱俗。然而,我又何必舍弃情欲呢?清代词人王静安,虽具有高超智慧,一心想要解脱苦痛,但最终还是叹道:“试上高峰窥浩月,偶开天眼瞟红尘。可怜身是眼中人”。唉!人生自是有痴情,我又怎能捂透一切呢?

既往的种种,真是再也寻觅不会来了;至今,对于流年的暗换,竟也没有丝毫遗憾了。犹记印度诗哲泰戈尔所言:“使生似夏花之绚灿,死似秋叶之静美。”应该办好自己的角色了,因为舞台早已为我准备好了。

总想将生命沙漏中未滑落的年华留住,用来凝练成金,砌造心灵的殿堂,丰实空虚的时日,然,我晓得,理想与现实的鸿沟太深了,需要挹注所有的心力始能弥补,因此,总是深怕一如过去般浪掷时光,徒余感慨!

生命的序曲,是用年轻的情怀所谱成的吗?亦或是痴愚如我,只是空谈着无弦琴,尚还揣测着它的节奏?而更待何时,我方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明灿蓝空呢?不该再猜度了,毕竟,多少人也是这么走过来的:一边是成长,一边是接受,中间恰恰隔着一段青青涩涩的岁月,如何跨越过破茧化蝶的阶段,全依赖个人的悟性了。

我依然是怀念过去。然而,那些日子,正如断了线的风筝随意飘荡;当我回首时,再想探寻,它却早已消失在滔滔奔涌的流年里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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